俄乌冲突尚未结束，来自两国的代表已经在北京香山论坛上讨论，如何避免欧洲再次陷入战争。
期间，乌克兰前外长克里姆金与莫斯科大学学者亚历山德莉娅同台发言，都谈到了战后的欧洲安全。而让不少人感到诧异的是，双方的讨论从头到尾都显得心平气和，现场一点火药味都没有。
当然，相比两人的同台，更值得关注的是他们都意识到，即使停火，可能导致下一场冲突的矛盾仍然存在。
如果这些问题得不到妥善处理，眼前的停火就可能只是下一场冲突前的短暂平静。因此，不只是如何达成停火，停火以后该怎么办，现在就需要开始思考。
【停火不代表所有隐患都消除了】
克里姆金首先谈到，战争的打法已经变了。无人机、人工智能和新的打击手段不断出现，过去那套依靠军事实力相互制约的办法，未必还能维持下去。
因此，他主张可以先探索临时性的制度安排，再根据技术发展和力量变化逐步调整。
他的观点确实很现实，如果武器和作战方式都在更新，约束它们的规则却停留在过去，即便签下协议，也可能留下新的漏洞。
相比之下，亚历山德莉娅则更关注冲突背后的安全矛盾。她指出，西方认为各国有权决定是否加入军事联盟，俄罗斯却一直把北约东扩视为威胁。
西方所说的加强防御，在俄罗斯看来却是步步紧逼。这个矛盾不解决，即使军事行动结束，只要双方仍觉得对方随时可能发动下一轮攻击，停火就不过是昙花一现。
停火只能让战事暂停下来，停火线两边部署什么武器，外部力量能介入到什么程度，这些都无法约束。正是这些因素往往会导致下一次冲突的开始。
乌克兰担心再次遭到进攻，希望增强防御，俄罗斯则可能把乌方获得的新装备视为更大的威胁，继而增加自己的部署。如果双方都只强调自己的防御需要，却不愿约束自身行动，停火就很容易变成新一轮军备竞赛的开始。
因此，讨论欧洲未来的安全，最终还是要落到部队怎么部署，如何限制武器，以及承诺怎样落实这些具体的问题上。
乌克兰的主权和安全需要得到保障，俄罗斯的合理安全关切也不能被忽视。只有让各方的需求都得到满足，且都受到具体制度的约束，停火协议才能长久维持下去。
【互信没有建立，就更要把规则谈具体】
讨论进行到这里，问题便从能否停火，变成了怎样确认停火承诺是否能得到落实。克里姆金谈到验证机制，亚历山德莉娅则提出增加军备透明度，推动裁军和保持危机沟通机制。
两人的主张各有侧重，但都强调了具体机制的作用。经历了长期的冲突，双方很难仅凭几句话就相信对方。与其等待互信恢复，不如先商量怎样约束各自的行动，再逐步积累信任。
比如，如果要限制某类远程武器，就得说清楚哪些武器不能部署，哪些地方不能部署，以及由谁来检查。只笼统地承诺不威胁对方，两方很容易各说各话。核查人员能进入哪些区域，发现问题后怎样处理，也需要事先谈妥。这些细节看似繁琐，却关系到协议能否真正执行。
危机沟通同样不能流于形式。热线接通以后，双方能否及时查明情况，把指令传到前线，阻止事态继续扩大，才是关键。如果电话里说要克制，部队却仍在交火，热线就只不过是个形式而已。
规则的作用，就是让双方在尚未恢复互信时，也能对某些行为作出相对可靠的判断，避免每次都按最坏的可能性去行动。
至于领土争议、外部安全保障和制裁等问题，也都不是几位代表在论坛上就能解决的。但大问题暂时谈不拢，不等于所有事情都只能搁置。
双方仍可以先讨论减少打击、保护平民等具体事务，尽量先减少一些平民受到的影响。如果非要等到所有分歧都解决了才肯谈判，许多原本可以避免的损失，还是会不断地出现。
【这场讨论不能止步于此次论坛】
从现场报道来看，这场讨论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么针锋相对，双方虽然存在分歧，气氛却比较平和，各方发言都冷静且坦率，谈到争议时也保持了克制。
可以看出，至少是在中国的会场上，俄乌双方还是给了彼此把话讲完的机会。比起各自重复两国官方的口径，在香山论坛这么一个防务对话平台上，弄清对方担心什么，底线是什么，才是真正有用的。
前官员和学者参与这样的交流，也有一定的优势。他们熟悉相关的问题，又不用代表各自政府作出承诺，可以讨论一些官方暂时不便提出的设想。他们的同台也能够说明，俄乌两国的直接沟通仍有空间，但停火能否真正实现，终究还是事在人为。
这些意见能否发挥作用，还要看会后有没有人继续推动。比如，双方对验证机制有哪些顾虑，哪些武器限制可以考虑，都可以进一步研究，再交由有关部门评估。
只要各方愿意沿着具体问题继续接触，就有可能为正式的停火谈判做铺垫，而不只是开完会，就各自回去没有下文了。
中国恰好可以为这样的接触创造条件。中方提出的《关于政治解决乌克兰危机的中国立场》，既强调尊重各国主权，也重视各国合理安全关切，并主张通过对话推动局势缓和。乌克兰不能以牺牲主权来换取和平，俄罗斯的合理安全关切同样不能被置之不理。
中国不会像某些国家那样，逼着任何一方先接受某个前置条件，而是尽可能把各方拉回谈判桌，让彼此把条件讲明白，看看哪些分歧可以缩小，哪些风险可以共同管控。
在我看来，俄乌代表这次同台的意义，是让人看到在战场之外，仍有一些具体的事情值得谈。
和平未必会从一份全面的停火方案开始，但也可能先从一些能够执行的小安排起步。
很多时候，一场冲突真正走向结束，并不是因为所有的战略目标都已经达成，而是因为交战双方终于意识到，除了继续开火之外，他们还有另一种选择。
文｜康陶 高校助理研究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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